代表人类史的100件物品之陶瓷篇
大英博物馆和BBC公司联手邀请100位博物馆馆长,历时四年,在大英博物馆的藏品中选出了100件物品,用来代表人类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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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一
图二




和光新年祝辞
亲爱的们,挑夫8点就急急关了门,要回到家里,因为今天是2011年的最后一天。
除了要和家人一起过新年,还有就是想和亲们聊聊。
作为一个农村长大的人,我向来藐视元旦,如果没有假期,除了冷些,这一天什么也不是。但2011年的最后一天,挑夫忽有所得,因此急迫地想和大家分享。对陶瓷艺术没有兴趣的,祝你新年快乐。你可以关网页了。
我在想的问题是,艺术的民族性和世界性。
这其实是当年挑夫考研的试题,虽然当年挑夫凭借蛮力和运气,考上美术学的研究生。然而惭愧,毕业都好几年,这个问题我现在才有些醒豁。
但凡不是原产中国的艺术门类,学问家总会问一句:如何中国化?以佛教美术为例,佛窟的开凿、佛像的风格,有一个明显的中国化的过程。近现代美术史中,油画也被这样思考,中国人画油画,一定要体现民族审美特质,甚至,在国粹主义者看来,油画还是“虽工亦匠,不入画品”。好比我,过生日是过农历,元旦在我也不是新年一样。我想,这也是我一定希望中国陶艺家的创作体现中国元素,以高古为典范的原因。
挑夫豁然开朗的是,所谓民族性的思考,不是艺术家的事,仅仅是史论家的事。因为创作在先,人在先。如果西方油画家坚守古典主义的传统,当代艺术不可能发生。艺术的创作也就不可能多元,最重要的是,艺术是人精神的创造,自由为第一要义。
对,自由!真诚的眼去凝视你暂居的世界,去写出你的内心,你自然是属于某个民族的,并深受某种民族性的熏染。人和人的相似,并不在衣装或者语言文字乃至哲学观念,人和动物或同居一国,却不能彼此互称人民。艺术的世界之所以有魅力,不是去重现一种传统,而是传达比现实更自由的世界。这个世界可以隐秘,你大可沾沾而自喜。这个世界又是如此的开放,贵贱不分,中西大同,古今一系。
至此,2012到了。挑夫向大家祝贺新年了。
和光陶社挑夫跨年时
ps.南京忽然大放鞭炮。
雕塑瓷厂的光——景德镇陶艺青年群像 第一
雕塑瓷厂的林荫路,我反反复复地走了上百遍了吧。从一进门的石头牌坊进去,就开始上坡,路的左边是江主席和毛主席,路的右边,就是小光。
雕塑瓷厂的名字由前国家元首题写,是莫大的荣誉,尽管它已然和当年最红的产品——毛主席像一样倾倒在地,但厂区里仍然有激动人心的东西,我的和光陶社,也正是从这里起步的。
如果不说是“小”光,我直觉会叫他老光的,这样的称呼,有些像是在喊雕塑瓷厂的下岗工人。小光也做雕塑,几乎只做雕塑,做很好的雕塑,好到什么地步呢?如果是在雕塑瓷厂时代,他会第一个被开除出厂的吧。
太不和谐了!!长期以来,小光的作品坚持以裸女为中心。

其中一种,时下称之为文艺女青年。瓷泥捏出长沙发,沙发的一段,是一只四仰八叉的兔子,陷在沙发里颓废地握着酒瓶,另一端是个低头蜷缩着的长发女孩儿,骨瘦伶仃,我见犹怜。这就是社会主义女青年孤独伤感的文艺气质呐。
另一种,是尼姑。尼姑形形色色,如武侠小说和古代的戏曲里的描述,偷欢,甚至杀人,而在小光的手里,尼姑和文艺女青年只是道具有别,文艺女煲电话粥,颓唐独坐,抱着苹果机上网,尼姑们在冷榻上辗转不安,灵肉交战,连木鱼都充满了性的隐喻。
我能理解他为何用瓷泥而不是用更有张力的陶泥来制作,因为他的主角是女性,白瓷泥能赋予她们细腻光洁,而小光使用青亮的青釉,则是把性感的造型置入冷清的氛围中,不为唤起观者的欲望,而只是单纯展现欲望。就好比民间十王殿绘本中,也会出现女人的裸体,但是置之于刀山火海油锅的氛围中,场面一下子就变得惨烈起来。小光显然不想惨烈,他只想展现人的欲望和绝望。

君子慎独。一个人的时候,心思意念在寂静中滋生,如春笋拔节,火山喷发;一个人的时候,所有的欲望排山倒海,能否以一躯来扛?这时候互联网、木鱼、茶,各自扮演什么样的角色?儒家常提慎独,人离开了群体,似乎就是蛟龙入了江湖。
小光的工作室里,每天的下午都有几束光从窗外照进来,他一定常常坐在那束光下面静静思想,也有可能,他聊天时眯起眼睛笑的时候,他手里已经悄悄地捏了一个尼姑。
有个沉默的人在做陶
这是微博的时代,是Twitter的时代,每次打开网络,信息如同街上一辆辆呼啸而来的车,不待我们看清,就忽忽走也,留下吃尾气的步行者。
步行者是这个时代的怪人,要么被时代隔绝,要么隔绝时代。他们和城市的灰色融为一体,在阴霾下纠缠不息,只有在射向苍穹的激光灯柱中,他们才显现原形——无非是飞扬的尘土,没有逻辑没有方向地运动,无休无止。
我也是步行者,我也是尘土。尘土们与城市共生,Shopping Mall的玻璃幕墙和水晶灯,晶亮的磨光大理石砖和锃亮的不锈钢扶手,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远离我们。我们附着在路边梧桐树毛茸茸的叶面,在老建筑坑洼的墙体,我们来了,总不想离开,我们打散光的粒子,让光亮的变得油润,让晦暗的更加低沉。我们在夜晚窥视灯火下的红灯绿酒和肾上腺素导演的一幕幕戏。
我们被水柱冲开了,就流到黑暗的地下去,流到江河湖泊去,尘土们重回地底,等待再一次的造山运动。
造山,是上帝的烧陶工作。“要有山”,上帝一定这么说,于是事就这样成了。五行运动,草木荣损,水汽蒸腾,地土被烈焰笼罩,大火之下还有数千度的高温。一座座山拔地而起,草木尚未生出,赤裸的山体,在阳光下显现五色的光晕,每一座山都绝不相类,留待后来的人类来给它们单独命名。这是一系列沉默的作品,因为上帝只说了三个字,地下却烧了好多天,上帝看山是好的,但也不说话。
我看世上的好陶,无一例外的沉默如山,绝不相类,我边走边想,也许哪边,也有个沉默的人在做陶。
茶花与刀——一种青花纹样的变迁
知道我有了和光陶社,朋友们难免觉得我是“专家”,不时会拿一些东西来考我。一次,前同事给我看一个图,是常见的景德镇古窑瓷厂做的青花盖碗,其上的纹饰,看着像是文字。如同汉字的“刀”,我初未留意,因为这种纹样几乎是景德镇古窑瓷厂的招牌纹饰。现在你若去参观古窑,还有师傅们在按传统的制瓷方法做碗盘,而其上的纹饰,正式所谓的“刀字”纹。
现在做的少了,所以看到这样的物件,就会说“这是一个老刀字的XXX”,老则表明不是新近出品,我一度以为,那个纹样,就是“老刀”纹。羞煞人也么哥!
甚者,我对这种纹饰的理解是,这是梵文的变体,因为当年有很多佛教题材的青花,就要写个梵文,然后写着写着,就开始越来越快,越来越抽象,以致于像汉字的“刀”字。我还曾经很正式地和别人解释过我的猜想。
景德镇的传统称呼里面,也叫它茶花,茶花和刀何其风牛马不相及,他们是怎么被画上了等号呢?是时间。
下面就是演化图,上面两个盘是早期的茶花盘,而下面的大盘则是景德镇古窑瓷厂烧制的刀字盘。
可以清楚的看到,上面的两个盘心所绘的明显是花瓣和花蕊,而下图的盘心,简单地以圈来代替了花瓣形,而在上图的花瓣上,可以看到类似灵芝仙草的图样,到了下图,直接以刀字代替了。。。
同样是满密的纹样结构,要说哪个好看,左上为第一,刀字第二。只是花朵和灵芝的寓意,在刀字上是荡然无存了。每一个时代都有其特殊的审美风尚和工艺特征,这是老物件所能传递与人的信息。物件和人,通过眼目与手来交流,手工的制品,意义在于此吧。
当我们说那些看不见的事
我从前风闻有你,现在亲眼看见你。——约伯记 42:5
店里有一种杯子,是年轻的设计师Yang.K的作品,也就是十分简单的设计,微生物放大的形象作为图案,贴在马克杯和意式咖啡杯的上面,并不是特别起眼,直到昨天,两位女士来问我:你也相信看不见的东西么?你相信上帝么?
人往往要眼见为实,所以微生物是显微镜下所见才被确认,而约伯亲自见了上帝的面,所以他们信。如果你和别人说,我昨晚上见到鬼了,而你的反应估计是“见鬼,这孙子又扯淡。”眼见为实的信,只不过是魔术观众的信罢了。
我当然相信世界并非偶然,人总会去相信和不相信,而这相信或不相信的,并不在于其可看可见,就像那首诗“我不相信 天是蓝的”,真信,不需要眼见耳闻。
有信自然就会有不信。店里头常有人来谈风水,店员姑娘某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信息,说德国建筑设计界风水流行。我则问:你知道风水二字所指么,你知道理气、形势、玄空之分别么,而你感兴趣的是阴宅还是阳宅?德国建筑设计界如果是流行风水,那么流行的是哪些东西啊?
中国文化最大的特质是包容、移植且更新,所谓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,你拿着爱疯,装着算命软件,这是多么有腔调的事啊。我倒是希望,中国的陶艺家们,能上法商周、下绍唐宋,做我们时代需要的陶瓷。
当然,您不要太贵,一个艺术家活着的时候贵,不是好事情呐。
陶可陶,非常陶——农民壶记
“关门!到我家来喝茶吧!”,前天晚上风雨如晦时,我正在和光陶社枯坐,曹先生一个电话把我重新点亮。在曹先生家茶叙兼鉴赏紫砂壶,实在是很高的待遇。茶好,紫砂也好,不仅好,且多!拉手上的银片轻轻碰撞,老红木柜子应声而开,一个个锦盒木盒竹盒里,全是惹人的壶。若不是那边墙上挂的朱砂画钟馗大人狠狠地盯着我看,我差点会起贪念哦。
季节转换,晚来秋寒。朱泥壶滚泡大红袍,以苗磊兄做的青釉杯啜饮,本身就是很惬意的事。我的心思却不在茶,而在壶。黄龙山、赵庄、小煤窑之朱泥,红紫寻常泥,各色段泥,蕴五色之降坡泥;王家和施家传承之技艺,作者个人之做壶风格,都要一一过手牢记于心。这时候,茶也凉了。宜兴的壶,小时候喜欢,长大了就厌烦。这和我对景德镇是一样的感受,一开始觉得景德镇既然是瓷都,东西必然精良,连看到火车站小旅馆门口都放两个青花大瓷瓶,画些拙劣不堪的山水,就开始对景德镇反胃了。——无知是可怕的,自以为很在行某个事物而妄下断语。以管见而论全豹,还洋洋曰一叶知秋呢。
离开紫砂壶到了曹先生的书房,注意到的书柜顶上有两把壶,圆提梁,短流,笨笨的壶身。就问主人讨来看,一看欢喜的不行。——他当然也喜欢,这是他在朋友搬家时看到,拿回来洗刷好久,才在书柜顶上找了个它们的安身处。我拿下一把来仔细看,没有想象中的沉重,算是轻巧的壶了。壶是拉坯,提梁应该空心,握着很有安全感,尤为可爱的是壶的流,以泥片直接一卷一搭,并不做成圆筒状,倒像是没有完工,而是"就这样了",顺着泥片的接合缝往下,一圈不规则的波纹将壶身分为上下两个部分,似乎是,这个壶就是上下拼接而成的,而拼接的办法,就是直接将两个凑到一处,就完全结合了。随意、率性,甚至有些漫不经心。不讨好人,也绝不会激怒人,就是一把闷声闷气不言语,却很自我的一把壶呢。

农民出品
至于装饰,与其说有,不如说无,就是接合线以下的壶身,满满地印以平行短条纹,在酱釉下若有若无。它似乎是在说:“都说我不着衣裳,我还是披两片布吧。” 壶颈上有一块月牙形的窑粘,那算是胎记吧。至于底部,自然没有施釉。因为这把壶,据说以前用来烧水。我倒入水,又提起将水倒出,以试验它的出水性能。水果然咻咻地泻出,一点没有意外。
这是一把符合当时农村需要的壶,做了就拿来使用,并不期待你的欣赏,具备一切必备的素质来迎合生活的需要。这是趋于本质的生活,依赖土地,匍匐寻食,站立四顾。那从河流或井里提来的水,被农妇倒进壶中,置在炉子或火塘上,热气掀动已经丢失的陶盖,发出噗噗的响声,和鸡鸣、柴烟,一起升腾在黎明的农舍上方。
这泥土参与的生活,悉达天听。
锅岛之色
以前在一个博物馆看到“色锅岛”的制作视频,惊讶地发现和景德镇青花瓷的生产过程十分相似。不求甚解,就以为有个岛,叫“色锅岛”,是景德镇的学生。
何其谬也!只要一个叫锅岛的地方,日文拼音Nabashima的便是了。其产品则被称为“锅岛烧”。锅岛烧是江户时代锅岛藩的御用窑,据说是江户时期日本烧制最精良瓷器的地方。而色锅岛则是其烧制的青花、彩绘瓷器之称谓。
利坯 干坯之后再利坯


听声辨底之厚薄 决定是否继续修整


青花烧制后釉上彩部分 红彩覆盖于釉上 与釉下青花相斗
日本的工细一路,比景德镇有过之而无不及。然柳宗悦先生不看好这类繁缛工重的瓷器,因为他不能从中看到一种自然和活泼的生气,相反,古伊万里烧的青花中,简放率意的瓷器,哪怕釉面不是那么光洁,构图绘画不是用尽匠心,他也认为比这一类的瓷器要好。
聪明的诸位,可以自己去判断。
暑气 茶水席
本来以为今年没有夏天,六月时有微凉,七月有二十天泡在雨水中。八月之前,我对这个夏天嗤之以鼻:天气不热,但社会的热点却多——红十字会和温州动车事故。七月的夏天印象,就只剩下我和Sandliu二人在景德镇四处行走了。“无光黑、磨砂黑,黄天目,灰釉就是青釉”等等的乱,毒毒的是景德镇的日头。日头再热,心总寒凉。
好不容易到了八月,儿子就两个多月了。天真正的热了。然而,Dryden的壶都寄到了南京。清早的凉风中,我擦拭了地台,午后无觉,倒上茶水。





